Lymbo@碎碎念:

行大道、民为本、利天下

我其实已经很少在这个频道里认真表达自己的观点了。近几年，这里更多是在转发别人的观点。这也是为什么频道简介一直写着“人类的本质，外加一点碎碎念”，或许偶尔夹杂一些玩笑和调侃，但真正需要认真想过以后再写下来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少。

可能是我有些悲观，但从我个人的体验来讲无论中外，现在的公共环境都已经很难给个人意见留下一个真正从容的讨论空间。诚然，不同社会的边界并不相同：是来自制度和平台的约束，或是来自职业环境、身份、舆论的压力，或者只是人与人之间越来越低的容错率。但最后，在表达一件事情以前，我们逐渐习惯先判断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最好不要说。至少，从我自己的记忆而言，那个可以相对随意地表达、争论、开玩笑，甚至偶尔有些“为所欲为”的互联网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了。

而这种变化似乎还没有结束。

过去，一段文字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某人曾经花时间组织过这些语言。它未必正确、深刻，但读者可以看得出文字和思考之间多少还存在一种朴素的联系。现在，一篇文章、一张照片、一段声音，甚至一个看起来完整而自洽的观点，都可以在几秒钟内被AI制造出来。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拥有了近乎无限生产内容的能力，却也越来越难判断这些内容背后究竟有没有一个人在认真思考。制造信息的成本正在迅速降低，而确认信息真实性的成本却越来越高。未来的公共讨论可能不仅要面对“什么可以说”的问题，还要面对另一个更加基础的问题：我们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人们逐渐习惯跳过形成观点所需要经历的那些麻烦。我们不再查找资料、面对矛盾、承认不知道、与别人争论，或是一点一点修改自己的判断。AI可以让获得答案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但也让人和人之间独立思考和讨论的环境需要付出比过去更多的努力才能维护。

这些变化本身并不显著（或许GPT-3刚发布的时候，以及Gemini第一次拥有生图能力，震撼了相当一部分人），它只是缓慢地渗进日常生活，以至于身处其中的人很难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跨过了那一道分界线。我们逐渐习惯讨论男女对立，身份政治，互相拉踩，ChatGPT，AI插图，AI主播……只是这几天，当几个熟悉的名字接连成为过去时才会意识到变化的并不只是技术，也不只是公共讨论的方式，而是我们赖以辨认这个时代的许多坐标，都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刘欢老师，游本昌老师，以及再往前一些的李克强同志、朱镕基同志……他们当然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也属于不同的年代。但当这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会一直存在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成为过去时，我逐渐意识到对于80后-00后而言熟悉的人越来越少，熟悉的社会气氛也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行大道、民为本、利天下；长江黄河不会倒流。”

是的，长江黄河当然不会倒流。

但长江黄河会改道，最终流向另一片河口三角洲。